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铃铛在耳侧叮铃铃地响,近在咫尺。柳昭珩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呼吸骤停,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空白。太近了,近到能看清他右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香与不知名花香的甜腻气息,近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正正对上了他的视线。
然后柳昭岁伸出了手,指尖微凉,轻轻勾住了柳昭珩的下巴。那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让柳昭珩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像,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。柳昭岁歪着头,缓缓凑近,长发从肩头滑落,垂在柳昭珩的肩侧与胸前,像垂下一道墨色的帘幕。鼻尖几乎碰上了鼻尖,近到呼吸交缠,近到只要再往前一寸便是唇齿相接。
柳昭岁停住了。停在了一个似吻非吻的距离。然后偏了偏头,嘴唇几乎贴着柳昭珩的耳廓,用一种像是情人低语的、软糯糯的声音说:
“四哥哥——”
“你好凶啊~”
柳昭珩连呼吸都不会了,心脏擂得发疼,耳根烧得通红。明明该觉得荒唐,可脑子里只剩下那双眼睛、那颗红痣,还有耳廓上残存的那一点温热吐息。他的眼神晃了一下,恍惚间忽然明白了父皇为何用那种目光看这个人。
就在他走神的这一瞬,柳昭岁收回了手,顺手抄起了他案上的青瓷酒盏。动作轻飘飘的,然后举起,歪头端详了一下,便握着那只酒盏往柳昭珩脑门上砸了下去。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
距离太近了,近到根本躲不开。那力道虽小,可青瓷坚硬,棱角正正磕在额角上,只听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酒液四溅,柳昭珩额角一阵钝痛,紧接着便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淌了下来。不是酒,是血。口子不大,却实实在在裂了一道,血珠子混着残酒往下淌,不多,但足够刺目。青瓷盏裂了一道细纹,搁在案上轻轻晃了两晃。
柳昭珩尚未从方才那似吻非吻的迷乱中回过神来——他脑子里还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,还是那颗殷红的泪痣,还是腿上残留的那团温软触感,甚至身体的反应还没来得及压下去——疼痛便猝不及防地劈开了这片混沌。他整个人僵在席上,酒液和血混在一起沿着鼻梁滴落,一滴一滴落在锦袍上,瞪大了眼睛,完全是懵的。
而柳昭岁已经从他腿上跳了下去。赤足踩在金砖地面上,铃铛叮铃铃一阵脆响。他提着裙摆跑开几步,忽然毫无预兆地仰头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又清又亮,像一把碎银撒在琉璃瓦上,叮叮当当的,与满身铃铛的脆响搅在一处,分不清哪声是铃哪声是笑。
分明是疯癫的、毫无章法的狂笑,可那嗓音偏偏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,尾音微微发颤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,像有人在床笫间被欺负狠了,受不住了,却还在咯咯地笑。
他一边笑一边跑,绯红的裙裾在身后翻飞如焰,满身铃铛随着他蹦蹦跳跳的步伐炸开一片细密纷乱的脆响。他张开双臂,广袖垂落,像一只误闯入殿中的赤蝶,绕着大殿中央的空地转了几个圈,长发飞扬,铃铛叮当,姿态轻盈而癫狂,与这满殿的死寂形成了诡异的对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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